在人工智能（AI）产业“烧钱”行为愈演愈烈的今天，越来越多的讨论乃至质疑声甚嚣尘上：“烧”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被“烧”掉的钱真能赚回来吗？

美国知名投资人、对冲基金经理史蒂夫·艾斯曼就是其中一位。据报道，近日，他连续对AI热潮发出警告：如果任何一家超大规模科技巨头削减AI资本支出，美国股市将“直线下跌”；科技巨头们将未来集中押注于OpenAI（美国开放人工智能研究中心）和Anthropic（通常被译为“安拓普”）等少数科技公司，是AI繁荣的“阿喀琉斯之踵”。

另一位美国知名对冲基金经理迈克尔·巴里也持类似态度。他在专栏节目中向自己的粉丝一再重申对AI行情的担忧，公开唱空部分热门股票，并佐以自己仓位轮动情况为证。

许多人可能对巴里和艾斯曼这两个名字感到陌生，但若说以他们为人物原型创作的影片《大空头》，那一定有所耳闻。

事实上，早在影片上映之前，由美国财经作家迈克尔·刘易斯撰写的同名纪实文学作品就已经霸榜美国金融类畅销书榜多年。在书中，刘易斯以其擅长的以小见大的观察视角和轻松讽刺的叙事风格，重现了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发生前后华尔街次级抵押贷款市场的“众生相”——从金融机构、评级公司到放贷人、投资者，各方为了自身利益纷纷忽视风险，坐视泡沫一路膨胀，直至引发金融海啸，冲击全球经济。

而巴里、艾斯曼以及书中的其他主角，包括德意志银行职业经理人格雷格·李普曼，康沃尔资本管理公司联合创始人加米·麦（也有译作杰米·麦）、查理·莱德利等，就是那群在危机爆发前看穿了整套把戏的“聪明人”。他们发现了美国房地产次级抵押贷款市场中的巨大泡沫，看到了其中存在的系统性欺诈，其中一些人还尝试过向市场传递风险信号，只不过市场充耳不闻。于是，“聪明人”转而开始利用信用违约掉期（CDS）等金融工具大举做空，最终赚得盆满钵满。

现在回头看当年的一幕幕，诡异感扑面而来。

书中罗列了许多在当时就已经被公开的数据：在此前的3年里，美国住房价格上涨速度比过去30年都要快；住房价格虽然还没有开始下跌，但已经停止上涨；首年就出现偿付问题的住房抵押贷款比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按照正常的分析逻辑，建立于如此脆弱的信用之上，且未设计好对等补偿保障的金融产品，风险一定非常高。然而现实是，整个华尔街都对此视而不见，“只有十几个投资者注意到了”。书中的这句评价，甚至比事件本身还令人瞠目结舌。

“华尔街没看懂”，这可能是史上最短的金融笑话。更可信的猜测是，整条利益链上的每个环节都相信，风险不会在自己手上爆雷，因此只盘算着如何利用信息差和时间差牟取暴利。在货币市场保持宽松、实际需求不足的大环境下，银行只关心怎么把更多钱放出去，反正再危险的贷款也能打包成债券，卖给下个环节；做市商想尽办法把垃圾债打扮漂亮，继续击鼓传花的游戏，安心当中间商赚差价；而空头们，看见风险就像发现金矿，自然也不会大肆宣扬，一心闷声发大财……本质上说，这更像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合谋”，没有谁是真正无辜的。

金融本是平衡风险与收益的艺术。不过，当金融创新漠视风险，甚至异化为以掩盖风险为目的的“金融放纵”时，引爆系统性风险就是迟早的事。就像CDS，它原本是一种信用风险缓释工具，被发明出来的目的是分散债券违约风险，结果却成了风险的“遮羞布”。对此，刘易斯的评价非常尖锐，这不过就是“通过把风险复杂化来掩盖风险的典型操作”。

如今，巴里和艾斯曼们又在发出警告。鉴于他们过往的战绩，这一次，市场多少有点“不敢不听”。

这或许也是此时再读《大空头》的意义所在——不在于站队AI投资的空头或多头，也不在于学习如何逆势赚钱，而是提醒自己永远记得那句“老生常谈”：投资就是与风险共舞，越是身处繁华之中，越要警惕隐蔽处积聚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