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动驾驶的江湖

□ 吴甘沙

如果用武侠小说给自动驾驶行业排一部江湖史,那么2016年到2021年恰如一部《射雕英雄传》,2021年以后则演出了一部《神雕侠侣》。对于大多数2016年才闯入这个江湖的人来说,甫一出场便是宗师引退、传说消隐、江湖纷争开始的“射雕”时代。

美国作家亚历克斯·戴维斯所著的《自动驾驶之争》有如“射雕前传”,从华山论剑开始,谈笑英雄无限事。

书里的那几位主人公,不就是五绝吗?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的“英雄之旅”次第展开——自动驾驶风云人物的热血、才华与坚韧,科技巨头、知名高校之间的激烈竞争,无数人的命运在时光洪流中重叠,又不断碰撞出火花。

有“无人车之父”之称的塞巴斯蒂安·特龙,如东邪一般自由。他从卡耐基梅隆大学负气出走斯坦福,在第二次论剑中反杀老东家,又从斯坦福来到谷歌,吹响自动驾驶商业化的序曲,在渐入佳境之时拂衣而去,在硅谷创建技术平台优达学城,在自动驾驶的江湖里深藏功与名。

安东尼·莱万多夫斯基,像西毒一般被欲望驱动。他有着与众不同的人生观,喜欢剑走偏锋。他的价值观是充满争议的。为了个人利益最大化,他可以脚踩两只船,一边在谷歌做甲方,一边向自己的私人公司大买特买,然后拿了谷歌的巨额奖金和商业机密,转投竞争对手优步。而在优步,他甚至说“如果你的职责是推进技术发展,你就不能把安全性放在第一位”。

东邪与西毒的关系,恰如自由与欲望的相生相克。特龙在才气和商业智慧上与莱万多夫斯基惺惺相惜。后者的执行力让他欣赏,但其两面性又让他害怕。

西毒与北丐“不共戴天”。

来自加拿大的克里斯·厄姆森有北丐一般的责任感。作为卡耐基梅隆嫡出的第二代领袖,他的做事方式与莱万多夫斯基处处相左,两人在谷歌演绎了“责任对决欲望”的7年战争,又都在2016年离开了谷歌。莱万多夫斯基辗转来到优步,把优步的无人驾驶部门做到72.5亿美元的估值。这时谷歌杀出,把莱万多夫斯基和优步告上法庭。恰逢此时,优步无人车致命事故发生,优步的形势急转直下,黯然将自动驾驶部门卖给一家创业公司,买家正是厄姆森。他在公司文化中赫然写下,“以诚信立身——即使这会让我们变慢或少赚,我们也坚持做正确的事情”“不要浑蛋(No jerk)……我们不在耍性子和自我中心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句句指向莱万多夫斯基。

厄姆森的入行,离不开其导师——从20世纪80年代就开始研究自动驾驶的威廉·惠特克,后者有中神通一样的高度和信仰。这位机器人专家的座右铭是“坚如磐石”,认为“如果你不能万无一失,则一事无成”。相较于特龙的事必躬亲,惠特克的风格是激发团队、设定雄心勃勃的目标、充分授权,然后退到幕后,确保赞助和后勤,让团队无后顾之忧。他也不是甩手掌柜,他定期参与团队会议,遭遇危机时冲在前面,失败时全部揽责。很多年后,他的弟子遍布各大“门派”,他自己却远离了自动驾驶的江湖。他没有退休,80岁高龄仍在挑战新的高峰——在月球飞行的机器人,坦然笑迎失败。

那么,南帝是谁呢?在《自动驾驶之争》里似乎还真找不出这样一个人来。不过,汉斯·莫拉维克多少符合南帝的特质。横跨斯坦福和卡耐基梅隆两大门派的机器人宗师、与惠特克同年的莫拉维克,是有史以来第一辆无人车斯坦福车的设计者。机器人也好,无人车也好,都无法规避他的“莫拉维克悖论”:计算机的棋艺能吊打九段大师,却在婴儿都能轻松掌握的行动能力上败下阵来。本书数次提到,击败这个悖论,是后代无数机器人和自动驾驶公司的梦想。

这些故事,既传奇又真实。而在此之后,便来到了群雄并起的年代。

第一代名宿中,只留下了厄姆森和莱万多夫斯基。谷歌是优步的股东,可是两家公司没有建立起合作的信任。随着二者间的诉讼向不利于优步的方向发展,优步创始人兼CEO特拉维斯·卡兰尼克下课,优步黯然将价值上百亿美元的自动驾驶部门卖给厄姆森。

第二代新贵来到台前,Nuro、Zoox、Cruise Automation、Argo.ai等一批新公司闪亮登场。其中,后两者代表传统汽车公司的逆袭。这些传统公司早期都是被动卷入的,直到2016年才真正觉醒,他们意识到硅谷和底特律无法“联姻”,于是以决绝的姿态杀入这个江湖。

而最不能不谈的一家公司也露出真容。特斯拉在2015年底推出了第一代Autopilot系统,成为第一个面向大众的智能驾驶产品。当然,它采用的是Mobileye的技术,直到2016年的一次致命车祸,马斯克才与Mobileye的CEO阿姆农·沙书亚一拍两散、从此陌路,特斯拉走上了自研的道路。

2016年也是中国自动驾驶崛起的年份,除了百度在五环崭露头角,接连几年内还密集涌现出很多新创立的自动驾驶公司。中国有更多在场景端切入自动驾驶的公司,这些公司可以在各自所属的场景中逐步走出自己的道路。而这,则是美国没有的。

江山代有才人出,自动驾驶也不再是当年的小圈子。中国公司已经逐步走近舞台中央。美国公司高起点、高融资、速决战能力强,而打持久战是中国公司最擅长的。

再过10年,又当谁是英雄?谁执牛耳?我们拭目以待。

2023-10-04 □ 吴甘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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