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菜的乐趣，不仅仅是收获果实，更拉近了与家人、朋友之间的联系。

冬夜，窗外，北风呼啸。屋内虽是一片氤氲，却没有人声，只见寒光一闪，手起刀落，“咔嚓”一声，一截细瘦的青萝卜滚落盘中。

哈哈，各位看官，俺可不是要以穿越情节做噱头，而是想亲身体验一下“萝卜就热茶，气得大夫满街爬”的效果。真正的特别之处在于，这萝卜是俺自己种的。今冬第一次收获，长得顺溜标致的还没舍得拔，先拿几个歪七扭八的萝卜头尝尝鲜。嗯，口感不错，剥掉脆辣的萝卜皮，每咬一口都甜甜的，而且比去年的还水灵。俺这“农妇”欣慰地舒了口气。

自称“农妇”，其实一点也不为过。毕竟，从去年春天在阳台上种芽苗菜开始到现在，已然可说“阅菜”无数。油菜、生菜、豌豆苗、油麦菜、鸡毛菜、木耳菜、茼蒿、黄瓜、萝卜、大白菜、香菜、韭菜、辣椒、薄荷、香葱、菠菜，如数家珍就因为都是自己实实在在种出来的，足以让俺这从事文字工作10余载的小女子摇身一变成为“农妇”了吧？

最初的种菜念想，来自于无意中买回的一本阳台种菜书，看里面介绍得活色生香，俺也垂涎起不施化肥不打农药青菜的新鲜味道，于是把阳台上的熏衣草、迷迭香、美女樱啥的“小资”标志性花草统统清理出去，请小区的绿化师傅帮忙培育了一大泡沫箱油麦菜和朝天椒。谁知刚长出的小嫩苗令家里的肥猫颇感兴趣，迅速蹲上去压个结结实实还撒欢打滚，苗儿遇上猫儿，顿时伤亡惨重。没办法，只得调整策略，化整为零，把苗分栽进大大小小的空花盆里并严加看管。虽然阻止了肥猫捣乱，但三四平方米的小阳台上通风并不好，辣椒很快招来了蚜虫和红蜘蛛。喷过辣椒水、烟丝水都无济于事，只好忍痛除掉辣椒苗。为挽回损失，俺又在厨房外窗台上用改造过的矿泉水瓶种了七八盆小油菜，一个来月就长得郁郁葱葱，收获当天清炒了招待好友母女二人。惟一遗憾的是，炒出来只得一小盘，主客都没能尽兴。

如何能给菜菜们扩大地盘呢？透过厨房窗户，俺“盯”上了邻居家空置的小院。于是，厚着脸皮去跟人家商量，能否趁他们不在的一年之中大部分时间租用小院种菜。住了几年却素不相识的邻居居然很大方，说不用交租即可种菜。于是，俺的种菜事业迅速开始了新篇章。除草开荒、改良土壤、买种育苗、搭架施肥忙得不亦乐乎。各位看官，不要以为俺天生就会种菜，其实完全是边学边干，什么季节适合种什么菜，什么时候该施肥，黄瓜架子怎么搭，遇到啥问题解决啥问题，反正身边到处是师傅。适合种菜的一排排小沟垄，是来做家政的大姐给开的；翻地除草的小耙子，是小区保洁师傅从乡村集市上捎回来的；绿化师傅们则经常提醒我该浇水该除虫了，这10多平方米的小菜地成了和大家打招呼的最主要话题。俺不仅有师傅，还有“菜友”，小院隔壁住的是某高校的刘教授，他的院子里也种满蔬菜，彼此见面时交流一下经验，互换一下菜苗，在这个以园艺景观闻名的小区里更显得惺惺相惜。

天时地利人和，小院的菜菜们长得恣意活泼，新生小苗一点点破土而出，每天喧哗而出的都是新样貌；黄瓜一不留神偷偷长得比西葫芦还大，大白菜被虫子咬得斑斑驳驳滋味仍然香甜。几乎每天，菜菜们都在努力做着回馈。夏季喝绿茶时，可去小院摘几片薄荷叶放入；炒菜前也可飞奔下楼摘上一把辣椒烹锅。也许是成了“土财主”，本性使然，俺只舍得出力种菜却不太舍得吃，菜菜们多半用来送了亲朋。喏，那包鸡毛菜是给一位单身朋友的，简单清炒就可当份晚餐；那串红红的干辣椒是留给邻居阿姨的，她曾经提过喜欢吃辣椒；还有那堆大大小小的黄瓜，是孝敬一位有糖尿病的长辈的。每次看到大家珍惜收菜的样子，你会明白，与人分享比自己独吞开心多了。

当然，即便是侍弄这区区10来平方米的小菜地，也并非易事。夏天遇上台风暴雨，眼看要丰收的黄瓜全部被刮倒，重新扶起架子后才发现，全身几乎都被刮出了小口子，火辣辣地疼。因为专心捉虫，一身臭汗常被趁火打劫的蚊子叮上无数个包。更不要说每次外出和相熟的人聊起种菜话题，路人甲乙丙丁往往投来针对“土豪”的不友好目光。但只要想起，每天清晨在小院里照料过菜菜，可以在一旁细碎的阳光下就着露珠再喝杯热茶看会儿书，总不由得想要微笑，想要感恩。那些又算得了什么呢？虽然手变粗了，但力气大了；皮肤黑了，但赘肉不见了；人更忙碌了，心却变得很安静很柔软，有点像小孩子。

荣升“农妇”一年半，身边种菜的朋友渐渐多了起来。哪怕是在遥远的大洋彼岸，也有咱中国人的种菜小分队在行动。在美国定居的哥嫂一家，刚告别多年的租房历史买上自己的房子，面对大大的后院，本以为他们会种满花草，没想到俺哥立马去买了一堆菜种子，紧接着就是打越洋电话回家请教种菜事宜。俺老爸俨然以专家自居，在电话里絮絮叨叨教了很多陈芝麻烂谷子的老套经验，也不知是否用得上。反正自此之后，每隔三五天，俺哥就打来电话，爷俩喜滋滋说的全是种菜的事。要知道，在此之前，他俩一个倔强，一个沉默，好多年总感觉较着劲，全然不似如今这般其乐融融。不由想起，春天特意坐高铁当天往返回家给爸妈送过自己种的抽了苔的老菠菜，镶了全口假牙的老爸竟说他就好这一口。眼角不知何时湿湿的。

好了，就着热茶，让俺赶紧把萝卜头吃完，得好好策划一下萝卜宴了。夏天的黄瓜宴很受朋友们欢迎，如今办过萝卜宴，“农妇”就名正言顺要开始猫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