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测量队走过了映秀每一寸沟壑,用自己的脚一步步测完了地形。
援建映秀那3年,是我人生中最可宝贵的经历。我和援建工作组的组长陈林佐、同事傅晓炜全程参与了重建的每一阶段,从震后建板房到做规划、搞建设,一点一滴的变化都让我们刻骨铭心,当地人也亲切地称我们为“东莞三剑客”。
我们是2008年8月到映秀的。第一感觉是安静得可怕。人不少,可是听不到交流,看不到笑脸,我们连说话都不敢高声。
灾区群众还没从阴影中走出来。人心没有希望,重建就无从谈起,这是第一件让我们着急的事。我们想了一个办法,在震后第一个中秋节,策划了一场篝火晚会,邀请群众一起联欢,让群众自己出节目,并搞了“恢复重建有奖问答”,意在给他们一个蓝图、一些希望,让他们知道,未来几年我们都会在这里帮助他们重建家园。我的感觉,心理恢复就是从那个中秋节开始的。人们脸上开始有了笑意,有时也能看到群众在空地上唱歌跳舞了。
做规划是最艰辛的。记得汶川灾区13个乡镇第一次聚在成都讨论重建规划,我们拿着初稿去,主持会议的人却直接说,“映秀今天就不讨论了”。为什么?因为谁都心知肚明,映秀的规划没那么容易。作为强震的震中,重建映秀,要在0.74平方公里的狭窄空间避开强震断裂带,建齐各种功能设施,既要保证安全性,又要保证群众未来的生活、工作,同时,映秀作为震中背负了太多关注,大家共同的心愿是建成一个具有世界级水准的小镇。标准之高,也让我们“压力山大”。
刚开始是一头雾水。做规划总得有地图吧?可是没有,我们手上只有一张模糊的航拍图。我们的测量队走过了映秀每一寸沟壑,用自己的脚一步步测完了地形。为了达到高水准,我们遍访众多国内外知名规划专家和建筑设计师。世界上还没有哪个小镇能汇聚那么多大师的心血,如上海世博会中国馆的总设计师何镜堂、巴黎卢浮宫扩建设计师贝聿铭等,仅参与的院士就有近10位。另一方面,我们还要走村入户访群众,充分听取灾区人民的意见。事实上,各方意见常常是有矛盾的,需要从中权衡利弊,找出较优方案。比如,专家认为应尽可能多地保留地震遗址,而当地人却不希望看到那么多遗址;又如,外界人会质疑映秀是否应搞旅游业,但当地人为生计考虑,却迫切希望发展旅游。因此,规划几易其稿,花费了整整10个月的心血。最后的规划,是要建成一个温馨舒适、有浓厚藏羌民族特色、有抗震博物馆的旅游名镇。为当地人的生计考虑,我们为每一栋民房都设计了铺位店面。那段时间,援建组在紧迫的时间表下,每天的工作像一场足球赛:白天是“上半场”,晚上是“下半场”,深夜还常有“加时赛”。很多同志都累瘦了,我也瘦了10公斤。
2010年8月,新映秀已具雏形。就在我们筹备完工仪式的时候,可怕的“大考”来了。一天凌晨,汶川遭遇暴雨突袭,山上数十万立方米泥石流拦腰堵塞岷江,凶猛的洪水改道涌进映秀新镇,冲淹了大片房屋设施。得到消息,我们心中的悲痛无法抑制,难道两年的辛苦就这样毁于一旦?记得受灾最严重的是映秀水厂,我急忙打电话给北京的设计单位,对方说“扛得住、没问题”,事实证明,经过浸泡和冲刷的新建筑,一栋也没有倒下,我们受到了莫大的鼓舞。
我们离开时,映秀已经变成一座风景如画的新生小镇,一如我们当初所设想的。映秀的旅游业也发展得如火如荼,很多居民把临街房子改作家庭旅馆。不久前,我打电话给映秀的朋友,请他们帮忙订个房,谁知朋友回答“房子满了,订不到,如果周末来,连停车的地方都没有”,我听了又是开心又是感慨。在映秀度过生命中那3年,我终生无悔。